从南洲回京城的官道上,车马辘辘。
时值暮春,路旁杨柳已抽了新绿,在微风里轻轻摇曳。
辜放鹤骑在马上,身侧是锦辰的马车,车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,能看见里面人倚窗而坐的侧影,慵懒,闲适,像在郊游。
车队最后,押着太子的囚车。
乌正明缩在车里,头发散乱,衣衫褴褛,哪还有半分昔日太子的威仪,他低着头,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前方,像在等待什么。
傍晚时分,车队在城外官家驿站停下。
驿站的小吏早得了消息,战战兢兢迎出来,跪了一地,“恭迎将军。”
辜放鹤翻身下马,转身走到马车边,伸手撩开车帘,锦辰从车里弯腰出来。
小吏们偷偷抬眼,看见这一幕,心头都是一震,早听说辜将军返回京城,身边有位极受宠的公子,如今亲眼见了,才知传言不虚,这公子生得实在好看。
一行人进了驿站。
大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,不算丰盛,却也算干净。
辜放鹤拉着锦辰在主位坐下,柳眠风私人分坐两侧。
至于太子……被捆了手脚,扔在角落里,连张凳子都没有,以至于小吏上菜时,手都在抖。
辜放鹤却像没看见,只拿起筷子,夹了块清蒸鲈鱼最嫩的部位放到锦辰碗里,“路上颠簸清苦,可还习惯?”
锦辰懒洋洋支着下巴抬眼看他,“比我不习惯的……恐怕另有其人。”
“我们辜大当家……哦不,大将军,看起来好生紧张。”
辜放鹤一愣,随即失笑。
说是紧张,不如说是近乡情更怯,可这些情绪在锦辰的话里,忽然就散了。
他往锦辰身边挪了挪,这才觉得踏实了些,又夹了块鸡肉放到锦辰碗里,“多吃些。”
角落里,太子看着这一幕,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他从赶路到现在,每隔五日才有吃食,还只是为了不让他在路上死去,又怎么可能不知辜放鹤故意的。
饿着他,像当年他让人饿死辜家幼弟那样,一点点折磨他。
乌正明咬着牙,眼神却越来越亮,等回了京城,他一定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。
正想着,驿站外忽然传来促的蹄声。
紧接着,小吏连滚带爬地跑进来,“启禀……诸位大人!”
“京中传来消息,陛下于两个时辰前……驾崩了!”
“什么!” 厅内众人,除了辜放鹤和锦辰,皆是一惊。
天子驾崩了!这么快?
那小吏继续道:“如今是九王爷……暂摄朝政,总理一切事务,京中已戒严。”
九王爷掌权了?
“将军!九……九王爷来了!”
太子浑身一震,喜出望外。
他的皇叔,向来是闲云野鹤的性子,对皇位并无兴趣。
当年父皇几次想让他参政,都被他推拒了,他掌权,或许只是权宜之计,稳定朝局。
那自己……是不是还有机会?
乌正明猛地抬头,看向辜放鹤一行人,“你们死定了!皇叔定是来救我的!孤日后还是九五之尊,定要将你们……”
话没说完,驿馆的门被推开了。
九王爷不是太子记忆中那个总是摇着折扇、像个闲散文人般的九皇叔。
他走进来,目光在厅内扫过,在太子身上停了一瞬,便移开了,像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。随即看向站起身的辜放鹤,抱拳,深深作揖,“辜将军,一别七年,你我大业……终成。”
太子脸上的喜色凝固。
不……不可能……
皇叔和辜放鹤是一伙的?